终于,老屋要拆迁了。却从来不曾想过这次拆迁的终点是一个家族的了结。
拆字上墙的一瞬间,很想翻翻家族的族谱,问老爸的时候,老爸说,不知道散落在哪房了,大字辈之下就没有按族谱取名字了。等到推土机压过来的一瞬间,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。
这座老屋有上百年了,家族最兴旺的时候,李鸿章曾经来到这里,后来分家,分家,再分家,大屋被拆成了小屋,各自立了门户。诉讼,诉讼,再诉讼,家族不再,只有老屋。主人都是这个家族的子孙,时代的变迁中,没有了昔日的荣耀,没有家族的传统,只有合着大时代的脚步奔命的人们。
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姓氏的含义,在老屋要倒塌的时候,突然很想知道,曾经这里住着的和自己血脉相承的人们有着怎样的故事。
只知道何家人是盐商出生,然后入仕,然后读书,买田,攒下了一份家业,和那个年代的所有家族一样的发家败家过程。然后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变革,意识形态的变化,从前的无产者变成了现在官员阶层主要力量,从前的官商阶级在无能的子孙手上彻底没落。
一个家族的人,收起所有的自豪和荣耀,四处奔命,这一别,再见面时已经是白发苍苍。
分家的时候见面了,所剩不多的家业,每个人都奋力争取,亲情溶解了消亡了,也许早在奔命的开始就已经不存在了。因为是祖业,因为是最后的尊严和骄傲,所以不放弃;因为是祖业,是一个姓氏最后的联系,所以不放弃。衰败的家族一定有着共同的特征,分割就是最大的共性。没有人愿意放弃作为这个姓氏最后的权利,没有人愿意放弃只要是这个姓氏就可以享有的权利。贡献不重要,现状不重要,骨肉不重要,亲情也不重要。只是不曾有人去记起,我曾经为这个家族带来过什么。
从此以后,祖屋不在,家族不再。绕着雕花的翘檐,琴箫不再,胡琴不再;古朴的书房中,茶香不再,诗书不再;偌大的庭院中,海棠不再,铁树不再;东西的厢房中,欢笑不再,菜香不再。
这个时代的推土机铲断了一个百年家族的情谊,这个时代的人们亲手斩断了一个姓氏的光荣和历史。
然后人们接着奔命,继承了一个分崩离兮的家族最后的财富,放弃了传统的所有遗产,然后满意的离开,仍然用那个姓氏生活,只是有一天他们一定一点也记不起,这是一个怎样的姓氏和家族。
三国演义的开篇:天下大事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。历史的大智慧,没有人可以逃脱,家族这样,社会亦然。只是历史的故事中,我们不要成为丑角,有些故事发生在一秒之间,却将永世难以还原。
斩断了血脉,怕是永远也不能接续了。只因为延续了太久,太古老,也太脆弱了。
